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梨子黄了

汪璐瑶


小院的梨子黄了。在微醺薄醉的季节里,成熟的梨子充满期待地挂在枝头,等待着……
梨子黄得并不纯粹,大多是月白,带着淡淡的斑点,但整个儿看来,却也黄得真切,明丽,有着淡淡的温暖,就像那时,外婆的笑。
在我的记忆中,外婆总是半卧在梨树下的一张灰青的竹躺椅上,或许是年岁久了的缘故,竹躺椅上并没有竹子的清香,但摸起来总感觉到有身体的余温。外婆笑的时候,眉眼微微张开,嘴角轻轻上扬,带着一种舒心的魔力,仿佛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。
早春,梨树上粉白的梨花与灰青的竹躺椅交织在一起,小小的花蕊在微风中轻轻颤动。我依偎在外婆怀中,听外婆讲起嫦娥奔月的凄美故事;唱起“东方红,太阳升……”的歌曲;感受“举头望明月,低头思故乡”的怅然。外婆的脸上依旧漾起淡淡的笑,静静地享受着含饴弄孙的幸福。
梨树是外婆年轻时种下的,我无从想象那个场景,大概外婆那时也是这样笑着。
到了梨子成熟的季节,外婆会叫外公挑几个圆润饱满的梨子,然后蹒跚地走到厨房,拿出刀,给我削梨吃。外婆削梨时,总是很小心翼翼的,她说,削梨的时候,皮一定不能削断,吃的人才能平平安安,长命百岁。现在想来,这些都不过是一些无从考证的风俗罢了,但外婆一直尽心尽力地做到,从未削断过。削完之后,微笑着递给一旁早已等不及的我,心满意足地看着我吃完。这对于她来说,就好像是一种享受一样。
在我9岁时,大约也是梨子黄了的季节,外婆走了。那个年纪对生与死并没有什么概念,只知道,再也没有人给我讲故事了;再也没有人教我唱歌了,再也没有人领我读唐诗了……但是,看着梨树上孤零零地挂着几只黄透了的梨,总感觉像是丢失了什么东西,心里空落落的。
外婆离开后,外公就搬去了舅舅家,小院从此没有人打理,终于跟着花草一起荒芜了,我也只有清明扫墓时才会来到小院。带着些不明的情绪注视着日益凋零的梨树,看着梨树上挂着青色的小梨子,外婆曾经给梨枝剪枝施肥的画面涌上心头……
我不能再让它荒芜下去了!我要代替外婆来照料这棵树,我要好好守护着外婆年轻时种下的希望。
从那之后,我一直重复着外婆的工作,清理小院里的杂草,为梨树修剪好枝条,准备好抵御冬日的严寒,为来年的硕果累累夯实基础。
如今,又是梨子黄了的季节,梨树带着一点骄傲的站在小院中央,身上挂满了经一季酝酿结出的饱满果实,依稀忆起外婆带笑的眼睛,我也终于理解了外婆的那种丰收的喜悦感和自豪感。
小院的天很高,蓝得纯粹,早已湮灭了昨日的痕迹,鼻尖上萦绕着成熟果实的香味,很缥缈,不可捉摸。黄透了的梨子充满期待地挂在枝头,等待着那双曾经的手。
外婆,梨子黄了。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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