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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陈铭


一句“阿公来了”,喧闹的谈话声戛然而止,海绵挥动,迅速抹去遗留的板书,粗布拭过,截断流动的粉笔水迹。座位上听铃响,座位上看他来。

低着头,从窗边快步走过,握着一本历史书,一声咳,走上了讲台——中年人、素衣衫、金属镜、严肃脸。立定了一会,面部略倾下,顶起眉头“好,上课。”低声而又沉稳。齐齐起立。他稍稍往左走两步,又微微往右,侧头看看后排的同学。顿了顿头,“坐下。”轻声但稳重。刷刷坐下,鲜闻椅子挪动声与课本翻动声,坐下即开笔,听着他细述,摘抄课件上凝练的要点早已形成习惯

    高一的头几个礼拜,全然不是这般模样。稀稀拉拉的交谈声中,他走进教室。没有同其他老师一样的自我介绍,也并无其他赘述。那几日,他全程压着嗓子说话,后排的同学探长了脖子,空望着他严肃的表情。第一节历史课后,后座的同学抱怨着听不清课上的内容,上下桌间互相对着课堂笔记,不知道他的名字,以“阿公”为代称称呼他。几个星期后,我们才知道那几日他的嗓子哑了。

叶扇拂拂旋转,不知是怎样勾起了话槽,几个同学在台下喃喃细语。重重一摔书,他抬起了微俯的脸,瞪圆了半眯的眼睛,目光锋锐,如一把利剑穿过金属镜框,怒颜斥吼“就你们这样还重点班,我看配不上。我历史课堂不推崇课上讨论,别在我讲话的时候叽里呱拉。往届我只会强调一遍纪律,如果再有下次,就不要上课了。”拂拂回旋的叶片声倒是更闹了,闻得楼下初中部的喧闹。正入梦境者被震爆后的余波击直了身板。我抬起头,阿公略倾下脸,继续断片的课程,依然是发怒前的厚重声音,不曾夹杂半分怒气。

评讲课上,他时而把眼睛凑到考卷前念题,时而抬头举手比划几番。全班只有他一人的讲课声和卷子翻动的哗哗声。余声落处,一同学提出阿公说法错误,紧接着也有几个同学附和。他低头,皱眉,凝视,点头,悦颜:“不错。”前后不过几句碎语,我们心中的肃面老师便少了几分莫不可测,多了几簇和善的心火。

偶有几次我们能有幸听他饶有兴致地分享他的考古经历,但一切从来都不会超出既定的时间,“准时下课”就是他的特点正如丰子恺所说:最喜小中能见大,又闻弦外有余音。意犹未尽地,未来得及合笔,他就握着历史书,如他进门那般,低走快步穿过走廊。从摄影展览墙上获知他竟还是个摄影者,想象着他弓步眯眼认真摆弄机器的姿势,不知对机器他是否也会那样严格。

连雨不知春去,一晴方觉夏深。无幸在高二成为阿公的学生,听闻他在别班真就上课违反纪律摔门而出,也听说阿公在晚自习结束后都会提醒大家慢点开车,注意安全。就是这样一位阿公,有着自己的教学原则教学态度,也有着贴心温暖的心面。学会了这样一位阿公的认真严谨,习惯了这位阿公要求的上课纪律,难忘他的声音,不舍他的课堂,敬佩这样一位学者,怀念这样一位阿公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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