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棋  梦

赵俊凯


他走在街上,双手负背。手中执玺。不时顾而回首,望着街边繁忙之景,心中甚慰,乃至将敌军压阵之忧置之脑后。一曲琴声破境而出。他循声望去,一翁席坐街边石阶之上,弹一琴,张一盘。携一葫芦,纳一断箫。待近了,只见那老者蓬头垢面,衣衫褴褛,髯系发结,骨瘦如柴,却目光矍铄,英气不露自发。他上前一步,嘲曰:“一翁褴褛神如虎。”老者目向远方,缓答曰:“一君堂皇是真龙。”他有些吃惊,暗度此老者定来历不凡。老者没作理会,日:“公子可否与老朽对棋一局?”“可”他答道,双眼微闭。雏龙伏歇量民意,暮虎扑越问君心。老者望向他,对视。
他有些发晕,只觉眼前一黑……
有顷,睁眼,竟坐于龙椅之上,那老翁立在殿门前,于间有一棋盘。他望去,竟觉此盘无格!定睛一看,原来已是残局。他皱了皱眉。这棋……竟与当今国运如出一辙!“君行三步,若能解围破局,则天安民平;若不能,则国亡焉!”耳边响起老翁的声音,他悚然,这老者……
他静气凝神,准备下棋;但想着只有三步,又犹疑起来。此时老翁又道:“此棋名河山,乃历代君王必经之棋。胜者为天发令,败者听天命而行。”“天命为何?”“吾乃天命。”“此局乃历朝君王共营之棋,君若败北,则此朝即灭。”冷汗从他脸上滑下,他感到如山的压力,国之危亡,真握于朕手吗?他重新端详眼前的棋局:己方只剩一车一马,独仕双相矣!而敌方乃有一卒过河,双马双炮齐架阵前,单车护将,象士齐全。其车欲驱吾之马,其马欲踏吾之炮。他看着敌方压阵的重炮,想起苦思良久的对应之策,不觉念念有词:“左军车行伐商丘,灭敌之炮。”
开封城门大开,百乘疾驰而出,直取商丘,灭。
他轻轻地笑笑,中原已定,已行一着,唯余两步也!他再看老翁,翁已行于殿柱处,果如此。此翁乃一卒,三步取吾命尔!棋局至此,他早有准备,未曾想,绝杀来得竟如此之快!他静心,望棋盘而怒目圆睁。缓日:“金城骁骑直取青唐城。”
数百骑兵负甲上马,执戟挂剑。整装出发。大败之。
老翁已步于殿阶处。他擦擦汗,该离去了,他想。这局棋就剩最后一着了,上相保皇吧,他想。他突然迟疑了,该离去么?若离去,或得苟活,但,先贤之伟业,难道就此灰飞烟灭?若此棋为天命,而非凡夫俗子之棋,则……“则君去之亦不败矣。”老者对道。他艰难地咬咬牙,盯着那颗棋,“若予朕四着,必可先固江山而保全身而退,但,天命曰,必舍其一,不可兼得矣。”他颓然神伤,举棋难定,暗忖:敌之卒已长驱直入,将弑君,虽有左士别敌马之铁蹄,右相隔重炮于山外。然三步已尽,势必殆矣。他已闻胡骑之嘶鸣与重炮之炸响,空中传来血腥。他沉思道,眉如铁索,心如寒墨。视辉煌之殿,感先贤之志,他睁大眼,眼烁金光。“此乃朕之江山,不得他犯,此乃先贤之江山,不得败于吾手!”他疯狂地咆哮着,行出最后一棋。“调禁军于两浙辖区,保江浙。”他被这两句话抽空了全身力量。他闭眼暗想,这,或是朕,最后一语了。看来,朕,真不适合为王,空忙一场,以身殉国,又落得了甚?终究是一场春梦!他仰起头,将头枕在龙榻上,心中一松,什么也不再想。
老翁已走到龙榻之前。他迷蒙着眼,似乎感受到琴面砸来所带的风,闻到死亡的味道。心想,以此良琴陪葬,也算值了……
他做了一个梦。梦到日出响鸣溪,孤云哀鸿笛,山间曳篁影,草梢挂露迷。其间有一老者,一中年人。奏一琴,吹一箫。斟一酒,行一棋,棋剩三步而盘无格。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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